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滑落。
接下来……她又要跟他分别了吧。
锺予慢慢地想。
光这么想,他的鼻尖很酸,又要忍不住掉眼泪。
明明就在不久之前,他才知道……才知道她活着的消息。
躺在这里的时候,管家神色不忍地给他看了平板,虹膜配对的信息匹配。
像是点醒了他的梦,锺予迷茫地看着屏幕,思维混乱,脑海里记忆翻涌,像是有什么打翻了,又像是什么涌起来,把他淹没。
那一个一个数字,那一个一个字符,那一段一段的确认信息,都朦胧不堪,模糊不堪,被揉捏成一团,字符的油墨浑浊在一起,互相融合,什么都看不清了。
像是什么被戳破。
他的嗓子都在干涩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什么?
锺予想起他陷入昏迷前,看到的那双淡金色的眸子。
世界从黑白黯淡到有了颜色,像是从水里漫出来,一切是黑暗的,只有那一点金色,遥遥地,灼灼地,烫着他的眼睛。
锺予闭上眼。过了很久,才睁开。
他看见了她。
她走进来,替他合上了窗。
那巨大的不真实,不确定,不敢肯定,在那一刻,慢慢地定格了。
他怔怔地看她。
在那一瞬间,海浪涌起,将一切拍打卷席带回海里。
锺予觉得自己明明没有沉溺在前夜的海水里,却在那一刻感受到了溺水的感觉。
他在溺水。
茫然地,无措地,迷惘地,在水里向下沉下去。
就像是现在这样,她坐在他的床边,叮嘱着他一样。
她的嗓音……好温柔。
锺予听到,就忍不住想要流眼泪。
她说的话,他都会听的。
只要是她说的话,他都会听的。
上天已经给了他他想要的了,她活着,她在这里,她坐在他的床边。
就算她马上就要离开,但上天给了他再见她一面的机会,她还这么……这么温柔。
泪水滚下脸庞,锺予抿着唇望着她。
他心心念念这么久,想要了这么久的所有东西……仅此而已。
那就让他再看她一会儿吧。
再一会儿……
然后他听到她叹息了一声。
“锺予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。
“这个季节北山森的温泉很好,你想去么。”
周遭都静了下去。
锺予的心跳,滞了一下。
他有一瞬间的茫然。
她是……什么意思?
她是说……
她说,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……
锺予思维一片空白。